南洋漂流记 - 新加坡

距离初到新加坡已一周有余,所闻所见,虽不惊奇,却也着实新鲜。新加坡和香港往往在针对华人发达社会的讨论中被拿来比较。的确,两者都以其弹丸之地和寥寥数百万的人口,撑起了享誉世界的生活水平和社会生产力,一流的教育和医疗也足以另当地人自豪不已。成文之时我已在香港大略度过了四个春夏秋冬,也对香港的生活方式足够的熟悉,初来乍到之前觉得新加坡理应同香港颇为相近,然而事实却不尽然。新加坡和香港的差别之大令人咋舌,总结的来说,新加坡是大政府和实用,香港则是大财团与自由。

新加坡人常常戏称本地为李家坡,更有甚者在近日的游行中写道Singapore is not belong to FamLee。这些都从侧面表明了新加坡的政治生态:子承父业的首相位置,一党独大的议会,其井然有序的程度和香港立法会的乱象简直是再鲜明不过的对比。当然现在说哪个更好显然为时过早,新加坡在野党不断地赢取选区,香港建制派已经俨然掌握立法会多数票席,太阳底下大抵是没有什么新鲜事的,除非有人在撑伞。如果说香港是被大财团地产霸权掌控的傀儡小政府,新加坡就是被这些高层西化华人掌控的巨无霸政权。

新加坡的街道是干净且无趣的,一栋接一栋设计紧凑而且毫无特色的小区楼,过几个街道就能看到的很有东南亚特色的露天美食广场(food court)和几间印度人开的超市便利店。曾经我以为所有世界级大都市都应该是Hong Kong - ish或者说是NYC-ish,鳞次栉比的便利店商铺,有着耀眼反光落地窗的高耸的写字楼,繁忙的路人和生活,东方和西方,新式旧式,但新加坡完全不是这个样子,更像一个设计好的平铺开来的便当盒方便当地人填满一个又一个的小方块。

我实习所在的南洋理工大学也是这个感觉,整齐划一,像极了高中校园的扩展版。食堂也极为接近内地大学,这一点我是及其欣赏的。平易近人且菜色繁多的食物,一块五新币一杯的鲜榨橙汁,每一天上学吃饭就是我最大的动力。其余部分和香港十分类似,内地学生占多数的研究生博士群体,当地人多数的本科生教育,标榜纯英文教学和不敢恭维的英语口音,唯一的不同可能就是更多的大马印尼印度人口和简体中文普通话。我接触到的大部分服务人员都会说普通话,这对于fresh off the boat的内地人简直不能更友好,不过普通话服务并不是必备的,大多数商场娱乐设施普遍只提供英文的服务。各个地方的标识也往往只有英文,新加坡年青华人愿意说中文的比例连年降低,华文愈来愈趋向于成为一个标志,而非文化。

香港则完全不同,你可以说香港也是一个西方化程度很高的社会,但是它还是一个普遍意义上华人主导(九成)而且中文畅行无阻的地区,外来人口并不能忽视学习中文和广东话的地区。这一点上香港比新加坡优秀的太多太多,新加坡人太过于实用主义至上,精英主义至上,导致社会上普遍对英文和西方文化的追捧和对中华文化的打压,香港最起码还仍然以广府文化传承者自居。统治者的态度可以很大程度上决定社会的潮流,想必对于李光耀来说,维护其统治的合理性和社会发展比保留南洋华人文化火种来说重要的多罢。

新加坡自由吗?想必和香港比要差了许多,我记得原来看过一本李光耀的自传,曾经有西方媒体抨击新加坡政府的黑箱操作,首先李光耀在另外的媒体处公开进行了回击,其次几乎封锁了所有那家报纸的售卖渠道,本来一天数万份的销量跌至谷底。在新加坡,公开批评李光耀会被判刑,类似网络防火墙的计划封锁了几乎所有含有色情元素的网站,所有信息都被政府牢牢把持,所有人只需要负责好好生活,不触犯法律,你就可以过得还不错。畸形的管制是芽笼和圣淘沙这种声色犬马的场所之温床,人们需要发泄欲望,那就给他们一片地方去。外国女人想来新加坡挣快钱,政府甚至会给她们专门的签证,只要她们保证两年回国并且不能嫁给新加坡人。大政府的嘴脸在此显露无遗,不知道李光耀在香港中文大学访问时被学生拉布抗议的时候有没有感到惊讶呢。

我向来是不喜欢写日记的,尤其是那种一定要几天一记的类型,小学大部分的阴影都来源于重复而绞尽脑汁的对日记的编造,对于彼时甚少文字积累的我来说简直是折磨,好在大学之后有了自己的网站,也想趁机记录下自己的生活,以便在哪一天出了意外或者老年痴呆时,尚有一丝生气的残留,不至于滚滚长江东逝水,连一朵浪花都不曾见过。大多数人的生活都是可悲的,没有意义的,现代社会构建的基础就是让这种无意义有效的延伸出去。然后人们就发明出了“仪式感”,“生活方式”这样唬人的词汇,像是给苦涩的生活加了一层糖衣,人们就会争先恐后的抢来一片囫囵的吞咽下去,然后露出准备好的满足的表情。

二零一七年七月二十三日

于新加坡,裕华